
十年再踏平遥城:青石板上的青春余温
一眼撞进十年前的风
出高铁站转乘旅游大巴的时候,我还在掐自己的手心——总觉得十年前攥着学生证挤绿皮火车来平遥的记忆还热乎着,怎么一转眼,我已经站在了古城墙的脚下。检票口的志愿者小姑娘笑盈盈递过来一张手绘地图,我接过纸页的瞬间,风裹着陈醋香撞过来,那味道和十年前一模一样:是巷口老醋坊飘出来的酸甜气,混着槐树的阴凉气,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2014年的夏天。那时候我和阿栀刚毕业,揣着攒了半年的兼职工资,说走就走来了平遥,两个人挤一间十几平米的土炕房,晚上抢着唯一一碗刀削面,对着古城墙的月亮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后来我们为了生活分散在南北两个城市,她去深圳做了航天材料研发,我留北方做了中学老师,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,连视频都要凑着彼此的空闲,上一次约着同游的计划,说了三年才终于成行,结果临出发我家孩子突然发烧,阿栀索性单刀赴会,说“我先替你踩一遍路,等你处理完事情赶过来,咱们再一起走”。所以此刻,我踩着古城门口的第一块青石板,鞋底蹭过凹凸不平的石面,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找——找当年我和阿栀穿着帆布鞋蹦跶着踩过的脚印,哪一块有我们蹲下来系鞋带蹭出来的泥印,哪一块被我们两个人抢拍照位置踩得发亮。
青石板缝里捡出来的旧时光
顺着南大街往里走,青石板路顺着街巷弯弯曲曲伸出去,每一块石头都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,踩上去的触感和十年前分毫不差。路过协同庆票号门口的那段斜坡,我突然停住了脚——十年前我在这里踩滑了脚,整个人往阿栀身上扑,两个人抱着滚了半坡,我的白裙子沾了满屁股青石板的青苔印,她的草帽也滚去了路边,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笑到直不起腰,引来满街游人围观。我蹲下来摸那块我滚过的石板,缝隙里还嵌着一点浅绿的青苔,摸上去湿乎乎的,好像还留着当年我们笑出来的眼泪温度。
走到县衙门口的老槐树底下,我果然找到了那块磨得特别平的青石板。那时候我们两个人逛累了,就瘫在这块石头上啃平遥牛肉,阿栀把最后一块带筋的牛肉夹给我,说等我们十年后再来,还要在这里坐一块儿吃东西。那时候我们都对未来慌慌张张,她怕研究生答辩过不了,我怕考编落榜,两个人对着古城墙说,如果十年后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,就回来给这块石头系个红绳。我摸着那块平整的石板,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绳,系在了旁边槐树的枝干上,风一吹红绳飘起来,好像阿栀还坐在我旁边,扎着高马尾冲我笑。
顺着西大街走到我们当年住过的家庭旅馆,老板娘还坐在门口摘菜,我犹豫着打招呼,她居然抬头认出了我:“哦!你是那个和小姑娘一起来的,姓陈对不对?当年你们两个抢着吃一碗碗托,还问我能不能少收五块钱房费!”我一下子红了脸笑,原来我们当年的糗事,人家都记了十年。老板娘给我端了一碗刚做出来的碗托,还是当年三块钱的分量,味道一点都没变,酸辣够劲,我坐在当年我们挤过的门槛上,一口一口吃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游人,有和当年我们一样年纪的小女生,手牵着手蹦蹦跳跳,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,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。
脚印在,我们的约定就在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阿栀给我发了定位,她在古城墙的北门城楼上等着我。我爬着楼梯往上走,远远就看见她靠着城垛,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,还是十年前留短发的样子,只不过发梢多了几根白头发,看见我来,她挥着手喊我的样子,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我们沿着城墙慢慢走,落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脚下的城砖上,就像十年前我们挤在一张照片里的影子。
她说这几天她沿着我们当年走的路线走了一遍,每一块我们踩过的青石板她都摸了,她说你看啊,我们当年留下的脚印其实一直都在,石头被人踩了千百年,我们的脚印嵌在岁月里,不会消失的。我看着城下连片的灰瓦屋顶,炊烟慢慢飘起来,街上的红灯笼一个个亮了,风还是十年前的风,醋香还是十年前的醋香,我身边的人,还是十年前说好要做一辈子闺蜜的人。
这十年我们都没蹉跎,她在实验室熬了无数个夜,终于参与的项目拿到了国家科技进步奖,我守着一届又一届学生,看着他们考上理想的大学,我们都在各自的赛道上认认真真生活,没辜负当年在平遥城墙上说过的话,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,要做一直往前走的人。
走下城墙的时候,我们再一次踩进南大街的青石板路,两个人并排走,脚步声哒哒的,和十年前的频率一模一样。其实哪需要特意找脚印呢,我们每一步踩下去,都是当年的脚印,都是我们未散的青春,都是我们延续了十年的约定。这座城把我们的青春存了十年,等我们回来了,再打开的时候,还是热乎的,就像我们的友谊,不管隔了多远,多久,只要再踏进来,就能看见,我们当初留在青石板上的温度,一直都没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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